答顺德记者问

曹开文先生：
　　兹将你的问题答复如下。请指正！
　　　　　　　　　　　　　　　　　徐南铁
　

一

　　社会和学界关于顺德人的评价有许多。我在《大道苍茫》一书中设有专门章节谈到顺德的文化精神和文化品格，里面记录了不少学者的探究和论说，也有顺德人的自我概括、自我评判。我认为他们都说得有道理，从各自不同的角度阐述了顺德人的文化意义。有人对这种文化总结不以为然，记得早几年学界在探讨岭南文化时，就有人对于是否存在岭南文化表示怀疑。他们认为所谓岭南文化的开放性、兼容性等等在中国其他地区的人身上都有，不能算是岭南文化的特色。但是我认为，这并不妨碍我们探讨因地域而形成的文化差异。我们当然应该看到顺德人与所有中国人的共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中国人所有的优点和缺点顺德人都有，但是它们在顺德人身上表现得或更为彰显或更为隐晦。就拿“务实”这样一种为世人公认的顺德文化品格来说，其实顺德人并不排斥张扬和名气，相反，顺德人是很善于借“势”发挥的。除非是自给自足的经济，在现代社会要想发展，谁也不可能拒绝宣传，拒绝媒体。顺德人只是在“实”与“虚”的比较中重于“实”，只是在“实”与“虚”发生矛盾的时候，或者“虚”有可能影响甚至危害“实”的时候，坚决地去虚求实。在我们这个以报喜不报忧为传统的国度，那种赶潮流、做不切实际的表面文章、浮夸、以数字出干部等种种陋习直到如今依然大有市场，实事求是是非常难能可贵的。顺德经济的发展有文化方面的深刻原因，今天的顺德应当站在经济发展的高度张扬自己的文化旗帜，为社会作出更大贡献。

二

　　对照我们常见的掩饰甚至吹嘘，居安思危是一种优秀品质。纵观顺德人走过的路，我们可以看到，顺德人具有浓厚的忧患意识。我在顺德接触过许多人，上至书记、市长，下至普通百姓，不管在哪一个阶段，大家都习惯于说顺德的不足，说顺德的困难，甚至说顺德面临危机。这样一种文化氛围对顺德的发展具有深刻影响。比如说产权改革的发动，就是因为顺德人不被表面繁荣蒙蔽，看到了尚未爆发的危机，所以实行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方针。能够居安思危的人总是惴惴不安的，总是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因而能够常常处于主动。不论是大局方针的决策，还是人生的态度，居安思危都值得提倡。

三

　　中国的体制改革最早是着眼于经济的，但是生产力的发展必然对政治体制的改革提出要求。顺德人先行一步，对政府机构进行了适合于社会经济发展的改革，产生了积极的作用。但是政治体制改革的内涵非常丰富，而且，它是全局性的历史性的工作，我们并没有必要把顺德这种改革尝试的意义看得过高。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在现阶段，顺德确实开创了一种非常务实的机制，对顺德社会经济的发展非常有利。这种机制充分体现了顺德人实事求是和敢于创新的精神，是顺德改革和发展的保证。

四

　　改革开放以来，江苏的“苏南模式”、浙江的“温州模式”与广东的“珠江三角洲模式”一起，为中国的社会经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苏南模式”起步快，但是产权改革相对滞后；“温州模式”活力强，但是分散，规模效应相对弱些。作为“珠江三角洲模式”的主要代表之一，顺德有自己的特点，比如偏重制造业、注重规模发展、在机制上不断创新等。
　　顺德的发展经常以江浙为参照，顺德的一些做法其实也时时为江浙一带所关注。直至今日，虽然中国的产权革命已经没有太大的阻碍，但是顺德的大胆探索依然有它的影响和意义。我的《大道苍茫》出版之后，《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和《光明日报》以及广东的《南方日报》、《羊城晚报》等都发了书评，广东电视台也作了报道。就在前不久，远在江西的《江南都市报》还在发书评的同时，花了两个版摘登书中的内容。我们当然不能据此认定这本书写得很成功，但是这种现象确实表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顺德的事情对社会具有很强的眼球吸引力。《大道苍茫》第一次印刷印了5000本，后来有朋友向我索取，我手中的几十本已经送完，就到出版社去买，没想到出版社已没有库存。为此我特意赶到顺德的购书中心去找，那里也只剩下5本，我把它们都买了下来。那时，离这本书的出版还不到半年时间。这种现象充分说明，愿意关心顺德的还是大有人在，顺德的影响力是深远的。
　　但是，不管是“苏南模式”、“温州模式”还是“珠江三角洲模式”，都只是一种理论的概括和总结。理论是灰色的，一经有了模式，成为某种仿效的对象，它的生命就面临着新的挑战。所以，创新的巨大历史重任正摆在顺德人的面前。我一直以为，学习别人应当注重精神层面，具体的做法需要从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中去发掘。这才符合先进思想与实践相结合的原则。

五

　　近年来，“顺德制造”这个口号提得比较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为顺德树立总体形象。但是我认为如此突出“制造”二字会给人一种心理指引，让人觉得顺德依然注重传统的制造业。改革开放之初，香港制造业乘机北移，顺德先人一步，承接了区域的梯度发展链，工业应运大发展。但是传统制造业的技术含量不高，只要引进一条生产线，谁都能干一场。正因为如此，当年登门求购顺德电器的人络绎不绝，现在的顺德电器则要走出去与各种不断冒出来的新老品牌激烈竞争。面对经济的全球化和竞争越来越激烈的市场，面对传统制造业遭受的严峻挑战，顺德应当注意产业调整，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如今，顺德的决策者们正在制订新的发展规划，我衷心祝愿顺德制造出一个新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