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曲似九回肠

——历史沉重的脚印

社会发展的历史就像茫茫大江，日夜奔流，指着一个特定的方向。

但是，历史的记载不过是地图上的大江。

地图上的那只蓝色箭头只是粗线条地划过苍茫大地，贯通昨天和明天。

真正的大江却在崇山峻岭中起伏跌宕，百转千回，摸索着前行，亲身感受着千里挺进的甘苦。地壳的每一条折皱都令它奔突回旋，发出阵阵怒吼，或者发出声声叹息。它的身上，还承载着许多大小船只和沉重的纤歌……

　　顺德的综合改革试验就是奔腾的江水，历尽一路险滩，沿途留下了历史沉重的脚印。

1994年5月18日，广东省政府研究中心《决策参考》刊登了关于顺德产权制度改革的调查报告，题目是“转换机制，再创辉煌”。报告结尾说：

“调查中的大量事实使我们感受到，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大潮中，顺德人又勇敢地在浪尖上搏击，出奇招，破浪前进，继续领先。我们有理由相信，当这种新的产权制度建立、完善和成熟之日，就是顺德再创辉煌之时。”

1995年8月，中共广东省委政策研究室和广东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组成联合调查组，到顺德调查综合改革试验的情况。

8月18日，调查组写成一篇甚为详细的调查报告，对顺德综合改革试验的背景和一些具体做法作出了分析。

　　报告对将乡镇企业的发展现状归纳为“四化”：

　　经营机制与国有企业同化；资产所有权凝固化；公有产权分化；企业利润溶化。

报告的结论是：“乡镇企业过去成绩骄人；现在包袱惊人。”

调查组认同于顺德农业银行马继章他们的调查结果，结论相吻合，就连句式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这篇调查报告的末尾有一个注明：“不得在报刊上发表引用。”

8月31日，广东省委、省政府以粤委（1995）10号文件的形式，对顺德市委、市政府报告和省委政研室、省体改委调查作了批复。文件说：

“顺德市近几年为了探索公有制企业，特别是大批镇办企业如何转换经营机制问题，进行了大胆试验、扎实工作，不断完善，这种勇于开拓的精神是很好的，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是不容易的。”

文件也指出了顺德转制的一些有待完善的问题，如：经营者股权比例过大；企业职工和经营者出小部分资本金获得全部股权的分红问题。

　　1995年9月15日，广东省体改委以“秘密”级别下发《关于印发顺德市改革企业产权制度情况的调查的通知》。通知指出：

　　“顺德的经验，据省委决定，目前仍只在内部作介绍，各地一律不得向报刊提供及公开发表。”

　　虽然是经验，却不想公开；虽然不想公开，却又印发下去。这种状态，曲折地反映了顺德的改革所蕴涵的复杂意义，也反映了人们面对顺德改革的兴奋和不安。

悄悄撒下的种子发芽了，很想让大家都来看看。但是还没开花结果呢，就嚷嚷起来？这在中国是很忌讳的事。

改革的成效无法立竿见影，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也许是漫长的，也许有一种新生的幼稚甚至丑陋。但如果就此否定它，对它的评判不给一个缓冲的余地，那么，我们就有可能永远只能看见弱苗而看不到花果。

　　因此，改革如同生命，有一个阶段尤其需要保护。

　　顺德人虽然敢为天下先，但并非傻大胆。他们对于形势有清醒的认识，在决定上路之际就有自我保护意识。

　　我曾经同周天明谈到这个问题。他告诉我：顺德人在起草最早的关于产权制度改革的文件时，“非常地字斟句酌，觉得不与上面的说法相悖为好。因此，当时我们的主要口号是‘转制’，是‘混合型经济’。但是实际上我们搞的就是产权制度改革。当然我们还留了一点退路，把最早的那些措施叫’试行’。”

　　但是，世界上不存在没有波澜的改革。　　　

　　顺德的综合改革虽说是试验，虽说面对的只是一块巴掌大的地方，但它触及的时间和空间都非常巨大，敏感度也非常深，因此，反弹在所难免。

　　事实上，广东省委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在此之前，顺德的改革已经与现状发生了几次强烈的冲撞。尽管大江不改初衷，依然滔滔远去，但历史的流程表上已经清清楚楚留下了那些创伤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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