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　　声

2001年春天，中共顺德市委、市政府以及人大、政协迁入新址。

那是一座巨大、豪华而具有现代色彩和多重功能的大厦。一进入它高大宽敞的大堂，你就不得不立即意识到，你必须对以前形成的关于“县”一级形象的概念来个彻底清算。省委、省政府没有这样的气派，我在我们首都进出过的几个国家部委办也没有这样的气派。

顺德人非常精心地设计了这座大楼，主楼与附属建筑之间的连接美观合理，会议中心的每个会议厅学习了人民大会堂，以各镇的名字命名。

陈用志没有搬进这座新楼。他已经调任清远市市长，据说组织了好几批清远的干部来顺德参观，也邀请了好些顺德的老板去清远考察投资的可能性。

冯润胜以市长的身份兼任了中共顺德市委书记。在他宽敞的办公室，我听他简要而概括地叙述了顺德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冯润胜说：“顺德的80年代，是产业的跨越，由农业转向工业；90年代，是体制的跨越，由计划转向市场；现在是建设的跨越，将从市场化转向全球化；从传统转向现代产业；从分散转向集约。”

他说：“顺德现在的目标是城市化，要革农村的命，革农民的命。过去是农民包围城市，现在要以城市消化农民。我们面临的问题是：观念的改变；习惯的改变；体制的改变；农村生活方式的改变。”

他给我说了一些深化农村体制改革的思路和设想，包括合并自然村，建设中心村，重点发展小城镇等。这些思路和设想体现在不久后由中共顺德市委、市政府发出的《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体制改革的决定》中。

我问：“还会遇到产权制度改革那样的困难吗？”

冯润胜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阻力更大，将会有大风波！”

我问他将如何应对阻力，他说：

“不争论，不埋怨，不停步。不管是国家政策调整还是历代领导人遗留的事，都不埋怨。坚持用生产力的解放来统一思想，不断地自我否定，自我完善。”

我没能从他的说话里捕捉到“靓女先嫁”之类的个性词语，不知是否职务的变动掩饰了他的属于民间的灵气。但是我相信，随着改革的艰难推进，他一定会有新的灵感。

新的世纪给顺德带来了新的难题。

市委一位副书记因赌博、受贿和挪用公款倒台，顺德的领导干部面临着历史的一番更严格审视。

7月25日，西海村上千名村民闹事，改革的完美性再一次受到挑战。

作为顺德名片的家电企业兄弟阋墙，愈演愈烈——

2001年3月，“美的”进军微波炉；

两个月后，“格兰仕”宣称：斥资20亿元进军空调、冰箱；

不出一个月，“科龙”斥资2亿元，全面进军小家电。

2001年7月2日，《北京青年报》刊登大块文章《珠三角神话是否终结》。记者这样记录他在顺德的所见所闻：

“格兰仕市场部一位人士瞪大着眼说：‘你知道美的挖我们的人到了什么程度？我们的工人甚至还穿着格兰仕的厂服就在美的的流水线上干活了，他们甚至让跳槽的工人开列自己认识的格兰仕工友名单，挨个打电话策反。从格兰仕挖过去的技术人员，一到任便仿照格兰仕的黑金刚做出了美的黑金星。’

“而到格兰仕应聘的美的财务人员干脆带来了美的1999年12月份内部财务报表，格兰仕也公开将其全数复印，在开新闻发布会时发给记者人手一份……”

这种放弃周旋、闪避而全方位硬碰硬的战术，证实了家电企业已陷入窘迫境地，正左冲右突寻找出路。

记者认定：顺德家电企业将经历更为残酷的血腥厮杀。

新的世纪等待顺德人的新作为。

世上没有永远的胜者，但是有永不磨损的求胜之心。

每次到顺德去，都会发现新的变化，都会有新的感受。

那天从市委、市政府出来，特地去大楼正面的10万平方米大广场徜徉了一阵。广场虽然宽阔，却因繁花绿树的巧妙分割，没有一览无遗的直露，让人流连忘返。几个顺德本地的妇女头戴斗笠，将一块花格头巾搭在斗笠上，正在花圃里进行劳作。阳光透过花的枝叶，洒下一片片静谧。

这里的一切与家电市场的硝烟似乎离得很远很远，与冯润胜等正要全面展开的农村改革亦保持着一段距离。

抬头望望市委、市政府那座以白色为基调的大楼，似乎隔得很远，但又分明连在一起。

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叫“大门”的村子，牌坊上的对联写道：

一出斯门，头头是道；

但由正路，面面皆通。

我一路都在想：何为“斯门”？何为“正路“？

我相信这个问题可以在顺德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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