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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南铁文稿 《“非典”的典型报告》                                   目录
 


 


 

时近清明:悲壮的情怀
 

潇潇春雨打湿了世界
书写了春天的心境
生命在峭壁上挺立
那是泪水培育的花
杏花村里一杯酒
注满了怎样的人生情怀

 

南山耸立

 

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英雄。

历史前进的每一步都是英雄和大众一起推动的。

在重要关头,历史催生了英雄,英雄成就了历史。

钟南山就是中国“非典”时代的英雄。

在抗“非典”的岁月里,钟南山代表着科学,代表着正义,代表着知识分子的良心。他的出场,能够给公众以镇定、给国际以信任、给政府以信心。

2月11日,广东抗击“非典”的一个危急关头,疫情、谣言和抢购风潮夹击广东。广东省卫生厅召开的记者见面会,是“非典”时代钟南山首次在公众面前亮相。黑色的西装,金丝边眼镜,中国工程院院士的头衔,更有那沉稳镇定的神情和语调,那实事求是的叙述方式,立即营造了一种值得信赖的氛围。广州的迅速安定与钟南山的风格不无关系。

钟南山说:“‘非典’是可控、可治、可防的。”

市民相信。

但是钟南山并不随意抛给市民廉价的定心丸。

2月13日,正是政府和传媒都忙于安定民心之际,有些媒体从稳定社会的意愿出发,不免将疫情轻描淡写,甚至说已经得到完全控制。

钟南山接受《广州日报》记者采访时却认真地说:“其实这种疾病目前还不能说已经得到了完全的控制,因 为任何疾病的发展其实都是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因此市民们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一直到4月25日,人们经过漫长的战事已经长长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在中央电视台《面对面》节目中,钟南山依然神色凝重地表示:不能轻言已经控制。

 

2月中旬,在钟南山的倡议下,广州市非典型肺炎流行病学、病原学及临床诊治联合攻关项目正式启动。参加这个课题的有广州市科技局、广州市呼吸疾病研究所、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广州市胸科医院、广州市儿童医院、广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及香港大学医学院微生物学系等。

科学家们组织起来,要找到“非典”的命门。

但是,医院里的战斗依然是那么激烈,“非典”的火力依然是那么猛烈。

钟南山向卫生厅提出,把病情最重的病人送到他领导的广州市呼吸疾病研究所来。他要在这块阵地上筑起抗击“非典”的坚固堡垒,要在这堡垒上扬起一面旗帜。

这个庄重的要求,是石破天惊的巨响。

60多名呼吸已经非常困难的危重病人从各家医院转到了呼吸疾病研究所。

在乌云蔽日的日子里,在我们还没有扼住“非典”咽喉的时候,社会多么需要这样的擎天之柱。

钟南山的一句话让老百姓感动,也让医护人员激奋。他说:“我们像战场上的扫雷班,你不扫雷,谁去扫?”

钟南山不仅有强烈的责任感,也有充分的信心。他同呼吸疾病打了30多年交道,积累了经验,并且建立了一支具有雄厚力量的队伍。

他的助手黎毅敏在谈到除夕抢救病人的事时说:“那天晚上八点半回到医院,一直到凌晨一点才回家。知道工作繁重,任务危险,但是很亢奋,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

 

钟南山身上充满科学的执拗和勇气。

他敢于打破常规,在治疗“非典”时使用大剂量的皮质激素,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广州市呼吸疾病研究所总结的早发现、早报告、早隔离、早用激素、早上呼吸机的“五早”方案,挽救了许多患者的生命。在钟南山和同行们的努力下,广东的“非典”患者治愈率目前排在世界第一位。

关于“非典”病原体的确定也表现了钟南山的坚持精神。

2月18日,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来报告称:从广东送去的两例死亡病例肺组织切片中,发现了典型的衣原体。

当日,新华社发布消息:近期一直困扰广东人民的“非典型肺炎”的病原体基本确定为衣原体。

中国影响最大的新闻栏目——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报道了这一消息。

报纸纷纷将衣原体称为“首恶”、“元凶”,并相应刊登了有关衣原体的知识。老百姓不关心这些专业性的说明和解释,只是有轻松的感觉—— 既然首恶已经发现,战争大约也就胜利在望了吧!

就在收到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来报告的当天下午,广东省卫生厅召开紧急会议。在会上,钟南山沉默良久,最后以他惯有的沉静摇了摇头。

他不同意关于衣原体的结论。他认为,典型的衣原体可能是致死的原因之一,但不是致病的原因。但是我们急需找到的是致病的原因。

2月26日,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再次报告检出衣原体,再次肯定了衣原体是“非典”的病因,并推荐了适用药物,甚至认为采用抗衣原体药物两周就可以解决问题。

政府人士出面跟大家打招呼说:“不要再为此事争论了。”

因为广东那时还没有拿出其他结论,那就听人家的吧。

但以钟南山为首的广东绝大多数专家仍对此持保留意见,他们根据一两个月来的临床经验,依然坚持认为:病毒性的可能性很大。

3月25日,美国CDC和联合攻关的相关大学微生物系宣布:“非典”的病原体是冠状病毒。

3月27日,香港中文大学宣布,发现“非典”是一种全新的冠状病毒所致。

4月11日晚,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向新闻界公布:该中心已经从“非典”病人的气管分泌物中分离出两株新型冠状病毒。

4月16日,世界卫生组织负责传染病的执行干事戴维•海曼在日内瓦宣布:经全球科研人员的通力合作,终于正式确认冠状病毒的一个变种是引起非典型肺炎的病原体。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学术争论,它关系到我们怎样去保护千千万万个生命。

幸好,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在这么多科学家积极参与的今天,是非能够在短短的两个月内区分。

 

关于寻求国际合作的问题又是钟南山在“非典”时期的一个亮点。

3月初,北京召开“两会”期间,广东的全国人大代表提出应建立重大疫情预警机制,并认为必要时可以寻求国际援助。

作为连任的全国政协委员,钟南山却没有赴会,但是他关心着“两会”的事。3月5日,他在接受《南方都市报》记者采访时,呼应了这种声音。

他说:“我个人很赞成在建立重大疫情预警机制时,可以考虑在不影响国家安全的前提下,通过相关合法渠道,寻求国际援助。”

他是世界卫生组织的医学顾问,具有世界性眼光。

但是他的这些话有点不合时宜。

钟南山却不但这样说,而且率先开展了与香港大学的协作,共同研究抗击“非典”。为此他承受了压力。

中央电视台记者就此事问他:“你关心政治吗?”

钟南山说:“搞好我们的业务工作,做好防治疾病,这个本身就是我们最大的政治。……你在你的本职岗位上,怀你能够做得最好,你这个就是最大的政治。”

这个话题,这种表述,似乎在1978年召开的全国科学大会期间就已经有过。

那次会议是在春天召开的。钟南山作为广东的代表出席了大会,他一定还清楚地记得那个“科学的春天”。

 

钟南山,祖籍福建厦门,1936年生于南京。父亲钟世藩是中山医科大学一级教授,我国著名的儿科专家。母亲曾经担任广州市肿瘤医院院长。

1955年,钟南山从华南师范学院附属中学考入北京医学院。

1960年毕业,他被学校留了下来。和绝大多数留校的年轻人一样,他首先是做辅导员,后来进入放射医学教研室工作。

青春年华,正是好好干一番事业的时候,但是“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他到过农村,当过工人,还当过文艺宣传队员。除了偷偷地看书之外,这个出身于医学世家、一心要为医学贡献热情和才智的青年无所适从。

1971年,钟南山从北京调回广州,在广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当了一名临床大夫。不久,他进入了慢性支气管炎防治小组,从此开始了他对呼吸疾病30多年的研究历程。

1979年,广州医学院呼吸疾病研究所成立,钟南山是骨干成员。

秋天,钟南山通过了国家外派学者资格考试,到英国爱丁堡大学附属皇家医院开始两年的进修生活。在那里,他曾抽自己的血做实验,也曾连续吸入一氧化碳做实验。

1980年,钟南山被授予首批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专家称号。1985年被指定为中央领导保健医生。1992年至2002年担任广州医学院院长。后任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所长。

1994年,广州医学院和北京医科大学联合建立了广州呼吸疾病博士点,钟南山担任了博士生导师。

1995年,钟南山获全国“五一”奖章。2003年抗“非典”时期获得的那枚已经是八年之后的事了。

1996年,钟南山成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在科学面前,钟南山是沉稳的。他的生活却体现了他性格的另一面。他喜欢游泳、跳舞,牛仔舞跳得非常好。

1959年9月,还是北京医学院学生的钟南山参加了第一届全国运动会。在400米栏比赛中,他以54.4秒的成绩打破了全国记录,获得了国家运动健将的级别。

据说如今在他的母校,今天的北京医科大学,还有几项由他创造的运动记录未被打破。

与此不无关系的是,钟南山娶了个运动员做妻子。他的妻子李少芬是上个世纪50年代中国女篮的队长。

但是钟南山的儿子钟惟德却继承了钟家两代的传统,现在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用李少芬的话说就是家里有两个带菌的。

据钟南山说,现在每天回家先要被盘问有没有去病房,如果去过,就要被堵在门口换衣服,马上洗澡。

因为劳累,因为那一次连续38小时没有合眼,钟南山还是病倒了,毕竟是奔70的人了。

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赶紧在ICU为他留了一张病床。

但是钟南山没有张扬,他只在自己家里治疗、休息了两天,又出现在病区里。

他知道自己决不能躺下,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

已经有人在传说钟南山也“非典”了。

钟南山在接受《健康报》记者采访时感叹:“香港的医务人员因为这个病也被感染了很多,第一批被感染的九个医生康复出院的时候,医院门口聚集了那么多人,欢迎他们胜利归来;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仪式把原来的‘星光大道’改成了向医务人员致敬的‘爱心大道’;香港小学生亲手绘制慰问卡送给抢救一线的医务人员;企业家和市民发动了向每个医务人员捐献一个橙子的致敬活动……”

他说:“长期以来,我们的部分媒体和社会上有的人对医务人员产生了偏见,把一小部分医务人员的不良行为看作群体的共性。这次抗‘非典’的事实证明我们的医务队伍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是医德医风经得起考验的队伍,是值得老百姓信赖的队伍!”

说到这里,钟南山潸然泪下。

那是英雄的感伤之泪。

记者将那篇小通讯的题目就取为《钟南山哭了》。

 

钟南山的动力是什么?

以他如今这个年纪,这种身份,这些成就。

大约他原先对这个问题没认真想过,面对中央电视台记者的提问,他说:“我想是不是就想追求一个未知数?”
他接着自己肯定了这个回答:“就是这个目的。”

钟南山永远记得父亲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一辈子能够为人类创造一点东西,那他就算没有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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