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海风网络版 粤海论丛
   徐南铁文稿
 


 


广东文化名人系列访谈:镌刻历史留下的脚印
记者:白 岚
《信息时报》2003年12月22日

印 象:
徐南铁对人很随和,但对自己要求很高,他总是想把事情做得更完美。
他还是位文艺实践家,可以在写书的间隙,同时做两部电视片。
他正在做的和以后想做的是那些具有长久文化价值的东西。
他似乎总在向自己挑战,从中感受到内心的快乐。


徐南铁:用激情和理性描绘明天的理想


凭两篇文章成为广州市民

  信息时报:1988你来广州的时候开始也是做记者,后来还调进了广州。你最早当记者时,对记者的职业是否也很有兴趣?
  徐南铁:我先做大学老师,后来做记者,我喜欢自己做的事与社会和国计民生有较直接的关联,不是关起门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做学问那种。我觉得做记者和社会联系广泛,视野较为开阔,看问题更深入和直接,写出东西来会更有震撼力。
  我1988年到广州,说起来也很偶然。之前我在江西一所大学教书,正好海南建省,那学期我又没课,就跑到海南去看看。在海南呆了不到一个礼拜,开始两天跟着人潮乱转,见到门口挂了牌的单位就进去问要不要人,后来我发现这样没意义。当时十万人才下海南是中国的一大景观,我就想写一篇报告文学。我写了一万多字,是在图书馆、公园和两块钱一个晚上的招待所写成的。回江西经过广州的时候,我就把文章留给名噪一时的现代人报。因为那是国内第一篇反映海南人才大潮的报告文学,几天后他们就用一个整版发出来了。老总说,你想去海南?还不如到我们这来吧!于是在现代人报做了一段记者,但当时受旧的体制影响,希望能够正式调动,现代人报一时解决不了,后来参与创办沿海大文化报,还是调不成。直到广州市社科院的《开放时代》杂志社看了我在大文化报发的一个头条,一篇关于广东土地危机的稿子,他们就把我调过去了,为我办了体制内的工作关系和户口。
  有人问我是否认识什么人才进的广州,我说不认识,他们都不相信。的确,就因为两篇文章我成了广州市民。

记录时代风云是我的责任

  信息时报:你早年写的报告文学,还有后来做的一些电视记录片,都是一些大的题材,特别关注跟时代有关的大的事件。
  徐南铁:是啊,像我写顺德的那本书,写了好几年,不像一般人写个企业、地区,很浮躁,很快就写好了。有朋友问我:顺德给你多少钱?我反问他说:我花了几年时间,要给多少钱才值得这么写?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重大的话题,我想描画历史留下的脚印。写非典那本书也是这种想法。当时写非典的书很多,但大多是从歌颂英雄出发,我觉得还有很多需要我们思考的东西,许多留给后人评说的东西,我想我应该尽可能地把那些记录下来,这是我们应有的责任。
  信息时报:《大道苍茫——顺德产权改革解读报告》你写了三年。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徐南铁:因为顺德人的尝试是中国改革开放和社会经济发展的一个缩影和见证。社会经济发展需要一个突破,改革需要先行者,而顺德敢为天下先。我关注顺德,倾注的是我对中国改革开放进程和中国未来发展的热情。我花了很多笔墨探究顺德人的文化精神,探究这种经济现象为什么会发生在顺德和珠三角?我这本书主要写了这方面的思考,这不是赶潮流赶时髦之作,但我愿意做这件事情。
  曾有人问我,此书为谁而写?我说是为历史而写。这确实是我的追求,我的心声。

《粤海风》全国第一家文化批评刊物

  信息时报:你开始接办《粤海风》时,情况并不尽如人意。
  徐南铁:我1997年开始介入,当时杂志走通俗路线,我接的时候,已经暂停出版,人员也散了。到底该采取哪种风格哪种定位呢?当时刘斯奋在省委宣传部当副部长,他管这块。他说如果改成中不溜秋,想两头讨好,人家还是不一定接受你,不如取一头,就走高雅的思想文化路线吧。
  信息时报:在杂志的导读页上写着“文化的现象批评 现象的文化批评”,这是你们的宗旨?
  徐南铁:当时全国也有坚持学术立场的刊物,但没有谁像我们鲜明提出文化批评的口号,可以说我们是全国第一家文化批评刊物。我们的特点在于不那么学究气。我给杂志确定的方针是:新潮而不晦涩,高雅却不矫情。粤海风不是几个圈内人坐而论道,而是在保证较强思想性的前提下,使大众也能产生阅读兴趣。如今单一的文学评论已流失大量读者。我们提出不受学科限制,比如我们从文化的角度关注过经济、建筑、艺术、教育、体育等等,将学术性、思想性、批判性建立在真正大文化的意义上。

文化实践的广泛参与者

  信息时报:这些年来,你参与的文化实践非常广泛,出书,写电视记录片,写歌词,写电视剧。是你的兴趣使然?
  徐南铁:一个是兴趣较广,我从小喜欢的东西就多,包括音乐、美术、体育等,而当记者也要求知识面广。另一方面我喜欢挑战自我,愿意尝试各种形式。我写顺德那本书期间,还同时做了两部纪录片,主编了一本书,甚至亲自担任版式设计。这可能跟性格有关,跟每个人的工作习惯有关。当然,这样也可能因为旁骛太多,学无所专。
  信息时报:你参与的电视纪录片较多,像《新世纪宣言》《世纪移民》《母亲河》等都屡获大奖和好评,这种表达方式是不是很淋漓尽致?
  徐南铁:我对影像一直很感兴趣。而且我一直喜欢纪实风格,不管是用笔还是用影像。我做了好几部纪录片,希望能够在表达深层思考的同时,兼顾到片子的文学色彩。不过每次做完电视片之后都不免有些微失落。电视是一门综合性非常强的艺术形式,要参与各方形成高度默契,否则很难达到理想状态。所以在目前拍电视片还是不能完全取代我的写书。
  信息时报:把遗憾的地方在书里弥补。你很讲究完美?对自己要求很高?
  徐南铁:是这样。我当知青时,领导经常让我写标语或抄写宣传稿,我看到领导写的文字不妥,就要改掉。领导看了会不高兴,但是不改我心里会不高兴。自己的作品那就更是比较追求完美了,可以说我下笔时会注意汉语的优美。
  《粤海风》每期的卷首语都是我写的,虽然只有三五百字,但我总是仔细推敲。我写东西算是快的,有过日写万余言的记录,但是写卷首这类文字也许三五百字要花一天甚至更多。有时我会想,这种推敲可能不合时宜吧?
  信息时报:中国文字的优美的确被忽略被遗忘了。
  徐南铁:特别是在电脑时代,打字的时候一联想,本来不是自己想要的词,既然跳出来了,就选了。个性化和推敲的工夫都帮你省了,这样并不是好事。
  信息时报:回到电视片的话题,你参与主创的《新世纪宣言》较强调历史的厚重感,文字大气磅礴。而《母亲河》就更具民间色彩,但理念很深刻。
  徐南铁:电视片是属于大众文化的内容,电视的受众又是最广泛的,但要做精品,还是要静下心来,花时间精心制作。《新世纪宣言》的思想理论要求较高,不过我还是觉得能够在文学性上有所作为,这并不矛盾。做《母亲河》的时候,我可能更注意体现其中的文化内涵,把历史和现实的不可分割,现实和未来的必然超越通过几条河流几个主题体现。我还是想做那些能够久远留存,成为文化积累的东西。

岭南文化和文化的期待

  信息时报:90年代中后期,你比较关注文化特别是岭南文化方面的研究?
  徐南铁:对,我发现对岭南文化有相当研究并有一定成果的,很多是外来的学者。也许是外来的有个更清晰的比照,来的时间长了,对岭南文化就有一种认同和接受。
  信息时报:你侧重于岭南文化当代性的研究,就岭南文化的现状和发展来看,当下我们如何把握它现实性的一面?
  徐南铁:岭南文化的兼容性和讲求实际的确对广东的改革开放和发展起到很大作用。广东改革开放走在全国前面,人文产生很大影响。不过现在一讲到文化也喜欢用数字去跟别人比较,我觉得意义不大。另外也不必把岭南文化抬得过高,它始终都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对于有学者提出改称珠江文化,我倒觉得定义是次要的,内涵是主要的。
  信息时报:你曾经也呼吁文化产业大有可为。
  徐南铁:发展文化产业是当前建“文化大省”的重大课题。广东积20多年经济发展的优势,现在提出发展文化产业可谓“正当其时”。 关键是怎么做,一个是体制,一个是人才。要与文化体制的改革相结合,实现单位人向社会人的转变。其次就是要吸纳人才,解放人才,要为文学家、艺术家、出版家以及文艺活动家创造施展才华和抱负的条件。
还有一点我认为非常重要,就是要树立“文化”的理念。广东人一向重实干,像顺德人就主张“多干少说”甚至“只干不说”。这种“务实”很容易出现一种偏向,以为抓好经济就好,将文化看成是虚的。要看到文化的长远作用,不能将务实推到急功近利的死角。
  建设文化大省需要总体的氛围,不是光靠几个文化人就行,要通过全社会长期不懈的努力。